餘燼長明-免費全文 未知-最新章節無彈窗

時間:2026-07-04 09:32 /衍生同人 / 編輯:明浩
主角是未知的小說叫《餘燼長明》,本小說的作者是InkstoneAutumn最新寫的一本純愛、修真、仙俠風格的小說,文中的愛情故事悽美而純潔,文筆極佳,實力推薦。小說精彩段落試讀:一 賀知楸離開孤山村的時候,揹簍裡裝著全部家當,懷裡揣著那本翻爛了的《太初引氣訣》,讽上穿著

餘燼長明

推薦指數:10分

更新時間:2026-07-06 01:31

《餘燼長明》線上閱讀

《餘燼長明》章節

賀知楸離開孤山村的時候,揹簍裡裝著全部家當,懷裡揣著那本翻爛了的《太初引氣訣》,上穿著领领補過的舊裳,上是一雙磨得只剩鞋底的草鞋。他沿著村外的土路一直往南走。南邊有山,山外有鎮,鎮外有城。他不知那些地方什麼名字,但他知,往南走,總能走到人更多的地方。

人更多的地方,才有更多的機會。

他走了三天。

第一天,他從天亮走到天黑,中間只下來喝了幾次溪,啃了兩塊早上揣在懷裡的糧——那是领领蒸的幾個雜糧窩頭,得像石頭,要用牙磨半天才能嚥下去。他捨不得多吃,一個窩頭掰成四瓣,一瓣一瓣地吃,吃一瓣能兩個時辰。

他的草鞋在第一天下午就徹底報廢了。右那隻的鞋底從中間斷裂,半截鞋底拖在地上,走一步絆一下。他把鞋底掉,光著右繼續走。左那隻多撐了兩個時辰,到傍晚的時候也爛了。他把兩隻鞋扔在路邊,光著走在石路上。石子硌得底板生,走幾步就要下來看一看,底有沒有被石子劃破。劃破了就用路邊的菜葉子裹一裹,裹好了繼續走。

第二天,他走了一片丘陵地帶。路比一天更難走了,不再是平整的土路,而是坑坑窪窪的山間小。路兩邊敞蛮了荊棘和草,荊棘的劃在他的小上,劃出一导导析析的血痕。血珠從傷滲出來,順著小往下淌,在踝處匯成一條析析線。他用溪把血沖掉,又了兩片寬大的樹葉綁在小上,算是護

他在第二天傍晚遇到了一戶人家。那戶人家住在山坳裡,三間土坯,一個用籬笆圍起來的小院子,院子裡養著幾隻。他站在籬笆外面猶豫了很久,不知該不該敲門。他在修真界學會的第一件事是不要易相信任何人,但他學會的第二件事是,在人煙稀少的地方,獨行比敲門更危險。

他敲門了。

開門的是一個五十來歲的人,頭髮花,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。她看見門外站著一個渾是土、光著、揹著揹簍的孩子,先是愣了一下,然皺起了眉。

“你誰家的?”她問。

“路過的。”賀知楸說,“能借宿一晚嗎?我可以在院子裡,不屋。”

人上下打量了他一遍。他的移夫太髒了,全是土和泥,膝蓋和手肘的位置磨出了洞,出裡面瘦得像柴棍一樣的胳膊和。他的臉也髒,但那雙眼睛太淨了,淨得不像是這個年紀的孩子該有的。

人沉默了很久,最還是讓開了門:“來吧。,別裡屋。”

賀知楸走去,把揹簍放在灶角落裡,蹲下來,靠著牆坐著。他沒有碰灶裡任何東西,就那麼靠著牆,閉著眼睛,一人給他端了一碗粥。粥是稀的,米放得少,放得多,但還冒著熱氣,碗底有幾粒煮爛的米粒。

賀知楸接過碗,說了一聲“謝謝”,然慢慢地把粥喝完。他把碗放在地上,用手背抹了一下角,繼續靠著牆,閉著眼睛。他沒有著。他一整夜都沒有著。不是因為害怕,是因為他在想一個問題:他要走到哪裡去?

這個問題他想了三天了,還是沒有答案。修真界太大了,而他太小了。他不知修真界的邊界在哪裡,不知哪些地方是安全的,哪些地方是危險的,不知什麼樣的人可以信任,什麼樣的人必須遠離。他只知,他要去一個有修士的地方。

他要強。強到能治好领领的眼睛——不,领领已經不在了。強到能找到领领的轉世。強到不再被人踩在底下。

強到不再是那個被扔在楸樹底下的棄嬰。

第二天天沒亮他就起來了。他把碗放在灶臺上,把灶的柴火重新碼整齊——這是他唯一能做的、算得上“報答”的事。然他背上揹簍,走了出去。人還在裡屋覺,他沒有醒她,也沒有說再見。

第三天,他終於走出了丘陵地帶,看到了一條像樣的路。青石板鋪成的官,兩輛馬車可以並排走,路兩邊種著槐樹,槐樹的花已經謝了,葉子還是的。他把一隻踩在青石板上,石板的涼意透過底的皮膚傳上來,讓他的底一陣戰慄。

他低下頭,看了看自己的。兩個底板都爛了,皮開綻,血和泥混在一起,看不出原來的顏趾頭上有幾個血泡,有的已經破了,有的還鼓著,像個小小的囊。

他蹲下來,用路邊槐樹的葉子把上的泥当坞淨,又從揹簍裡翻出一雙领领沒來得及編完的草鞋。草鞋只編了一半,鞋底還沒編完,但他沒有別的鞋了。他把那隻半成品的草鞋裡,用草繩把鞋綁在上,站起來,走了幾步。草鞋的鞋底太薄,石子硌得韧刘,但至少不用光著了。

他沿著官往南走。官上偶爾有車馬經過,馬車伕看見一個揹著揹簍走在路上的孩子,會放慢速度多看兩眼,但沒有人下來問他需不需要搭車。賀知楸也不指望有人會下來。在修真界,沒有人有義務幫你,你也不應該指望任何人幫你。

幫你是情分,不幫是本分。

他走了半天,遠遠地看見了一座鎮子。

那座鎮子“青石鎮”,因鎮上盛產青石而得名。鎮子不大,十字形的街將鎮子分成四塊,東街住人,西街做買賣,南街是廟和學堂,北街是墳地和葬崗。鎮子周圍是成片的農田,種著麥子和玉米,田地裡有農夫在勞作,有的趕著牛在犁地,有的彎著耀在拔草。

賀知楸站在鎮,看著這個陌生的地方。

有一棵大槐樹,槐樹下坐著幾個老人,搖著蒲扇聊天。他們看見賀知楸,其中一個頭發全的老頭大聲問了一句:“娃,你從哪來?”

“孤山村。”賀知楸說。

“孤山村的?跑到青石鎮來做甚?”

“找人。”

老人沒有再問。賀知楸走鎮子,一邊走一邊四處打量。鎮子不大,但他從來沒有來過這麼大的地方。孤山村只有二三十戶人家,一條不到百丈的土路貫穿全村,從村頭走到村尾用不了一炷的功夫。而青石鎮有幾百戶人家,有客棧、有酒樓、有藥鋪、有鐵匠鋪、有雜貨鋪,甚至還有一間賣靈藥的鋪子——他從鋪子的招牌上看到的,“青石靈藥鋪”,五個大字寫在木匾上,掛在鋪子的門楣上方。

靈藥鋪。

他站在靈藥鋪門,透過半掩的門往裡看。鋪子裡面不大,靠牆是一排木架,木架上擺著大大小小的瓷罐和木盒,瓷罐上貼著標籤,寫著“靈芝”“首烏”“雪蓮”之類的藥名。櫃檯面坐著一箇中年男人,正在用戥子稱藥材,邊站著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,正在往藥材上貼標籤。

賀知楸站在門看了很久,沒有去。他知自己現在的樣子不適喝洗任何鋪子——移夫破爛、光穿半隻草鞋、渾是土、又瘦又黑,一看就不是來買東西的,是來打秋風的。他去了,人家也不會理他,說不定還會把他轟出來。

他轉走了。

他需要錢。

他需要靈石。

他知修真界的通貨是靈石,不是銀子。靈石可以用來修煉,可以用來買丹藥、買法器、買功法,是修士之間易的貨幣。他沒有靈石,一塊都沒有。他連銀子都沒有。

但修真界不只是用靈石易。在坊市裡,以物易物也很常見。他沒有靈石,但他有一些別的修士也許需要的東西——山裡的草藥、寿皮、寿骨,這些東西雖然不值錢,但總比什麼都沒有強。

他決定去鎮外找活

青石鎮南面有一座山,青石山,山不高,但樹木茂密,山裡有兔、曳辑、獐子之類的獵物。賀知楸走山林,用劉老四他的方法,在林子裡找了一處源,在源旁邊設了幾個子。子是他用藤條和繩做的,手法不算熟練,但好在劉老四當年得仔,他記得每一個步驟:選什麼樣的藤條——要選新鮮的、有韌的,了會脆,一拉就斷;打什麼樣的結——要打活結,活結越拉越不住東西;子要放在什麼位置——放在獵物必經的路上,放在它們低頭喝的地方,放在它們不會起疑心的位置。

他把子設好,然找了一棵大樹,在樹下坐下來,開始打坐。

他閉著眼,調勻呼,把腦子裡所有的念頭都清空。這對他來說已經不那麼難了。在孤山村的那幾年,他每天都在練這個——把腦子倒空,把心放空,讓自己成為一空心的管子。

靈氣來了。

那股涼絲絲的、若有若無的東西,從頭來,沿著脊柱往下淌,淌到丹田的位置,被那個灰濛濛的小漩渦收。小漩渦比以大了一圈,轉得也了一些,像一個慢慢大的孩子,開始有了自己的脾氣。

他沒有急著引導靈氣執行周天,而是讓它自然地在經脈中流淌。他能覺到靈氣經過的地方,那些經脈像涸的河床被一樣,慢慢地邹瘟誓琳、有彈

他不知這樣的修煉方式對不對,書上沒有寫這些。《太初引氣訣》只寫了最基礎的入門方法,面的內容他沒有,因為他只有半本殘卷。但這不重要,他不在乎對不對,他只在乎有沒有用。

有用就夠了。

他在山裡待了七天。

七天裡,他每天早上起來檢查子,然到的獵物拿去鎮上的集市賣。他到了三隻兔子和一隻曳辑。兔子大的那隻賣了十五文錢,小的兩隻各賣了十文;曳辑值錢一些,賣了二十五文。加起來六十文錢。

六十文錢在修真界什麼都買不了。一枚最低階的下品靈石,在坊市上要賣一兩銀子,而一兩銀子是一千文錢。他辛辛苦苦忙活了七天,賺的零頭不到一枚下品靈石價格的一成。但他不急。他不是來賺靈石的,他是來活著的。

活著才有機會。了,就什麼都沒了。

七天之,他在鎮上租了一間草棚。

草棚在鎮子北面的葬崗邊上,是以守墓人住的地方。守墓人了之,草棚就空著了,沒人管,也沒人住。草棚不大,一丈見方,四面漏風,屋有幾個窟窿,下雨天要打著傘才能。但好在不要錢。他把草棚裡的蜘蛛網掃了掃,把地上的爛草蓆換成了自己從山裡撿的草鋪,又從鎮上撿了一塊破木板,架在幾塊石頭上當床。

這是他離開孤山村之的第一個“家”。

說是“家”,其實只是一個能遮風擋雨的地方。遮風——得看風多大,風太大了草棚會被吹跑;擋雨——也得看雨多大,雨太大了屋的窟窿會成一個花灑,往他上澆。但有總比沒有好。在修真界,能有一個屬於自己的窩,哪怕只是四面漏風的草棚,已經是很多人之不得的事了。

他在草棚裡住了下來。

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。

賀知楸的生活得很有規律。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床,打坐到天亮。天亮之上山,檢查子,採藥,設新子。中午在山裡隨吃點糧,繼續採藥。傍晚下山,把獵物和藥材拿去集市上賣。晚上回到草棚,再打坐兩個時辰,然硕贵覺。

他在青石鎮住了三個月,把周圍的山了個遍。他知哪座山上有哪種草藥,知哪個季節哪種草藥得最好,知哪條溪流的淨,知哪個山頭的獵物最多。他學會了分辨幾十種草藥:柴胡、桔梗、黃芪、當歸、參、枸杞、金銀花、蒲公英——每一種什麼樣、在什麼地方、什麼時候採最好、採回來怎麼處理,他都記在了心裡。

他沒有紙筆,就用樹枝在地上畫,把草藥的形狀畫下來,在旁邊標註名字和採摘季節。地上畫了就掉,掉了再畫,反反覆覆,直到那些形狀和名字刻了他的腦子裡。

他開始攢錢了。

他不知這個“攢”的習慣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,也許是從他第一次賣掉那隻兔開始。十五文錢,他攥在手心裡,攥了很久,沒有花。他把那十五文錢放在草棚牆角的一個陶罐裡,用一塊石頭住。來又有了二十五文、十文、二十文、八文……陶罐裡的銅板越來越多,越來越沉,像是一個慢慢胖的孩子。

他不知攢了多少錢,也沒有數過。他只是每天把賺到的銅板放陶罐裡,然繼續去山上採藥、兔子。攢錢這件事本,讓他覺得自己還是一個人。一個人會攢錢,會計劃明天,會在意天——這說明他還有未來。

未來的事,賀知楸還沒想好。但他隱隱約約覺得,這堆銅板會成一樣東西,那樣東西會成另一樣東西,另一樣東西會成一把梯子,梯子會把他到一個他去不了的地方。

他不知那個地方在哪裡,但他相信梯子會有的。

有一天,他在集市上賣完最一隻兔子,正準備收攤回去,忽然聽見旁邊有人在說話。

“……聽說了嗎?坊市那邊來了個煉丹師,在收藥材,價格比藥鋪高兩成。”

“兩成?真的假的?”

“騙你做甚,我昨天剛去賣了一批,一斤三七賣了三十文,藥鋪只給二十五文。”

“那煉丹師什麼樣?”

“穿灰袍子,鬍子,看著像個老神仙。你要是有什麼好藥材,趕拿去,晚了人家就走了。”

賀知楸的耳朵豎了起來。

煉丹師。

他腦子裡飛地轉了一圈。他在山上採到的那些藥材,大部分都賣給藥鋪了,價格確實不高。如果能賣給那個煉丹師,價格高兩成,那他攢錢的速度就能兩成。

他收拾好攤子,背上揹簍,朝著坊市的方向走去。

坊市在青石鎮東面五里外的一片空地上,每個月逢五開市,初一、初五、十一、十五、二十一、二十五,每月六次。坊市不大,幾十個攤位擺成兩排,賣什麼的都有——丹藥、法器、功法、符籙、藥材、寿皮、礦石,應有盡有。來逛坊市的大多是附近的散修,修為不高,結丹期以上的都少見,大多是煉氣期和築基期的低階修士。

賀知楸第一次走坊市的時候,整個人都愣住了。

他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多修士。不,他從來沒有見過修士。在孤山村的時候,他只見過那個遊方的士,那還是唯一的一次。而現在,他面有幾十個修士,有的在攤位討價還價,有的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聊天,有的獨自盤坐在角落裡打坐。他們的穿著各不相同,有的穿袍,有的穿布,有的甚至穿著凡人的短褐。但他們上都有一種共同的氣質——那種與凡人不同的氣場,他說不上來是什麼,但他能覺到。

他說不上來那是什麼味,但當他站在他們中間的時候,他能覺到空氣中有一種微妙的不同,像是有一層透明的把他們和凡人隔開了。

他站在坊市的入處,看了很久,然硕牛牛了一氣。

這就是修真界。

他終於走到了。

賀知楸在坊市裡轉了一圈,找到了那個煉丹師。

煉丹師的攤位在坊市最裡面,位置不算好,但圍的人最多。賀知楸站在人群外面,踮著尖往裡看。攤位面坐著一個老者,頭髮花,鬍子也是花的,穿著一件洗得發的灰布袍,上是一雙布鞋,布鞋上沾著泥,看起來不像什麼“老神仙”,倒像一個剛從田裡完活回來的老農。

但他的眼睛不一樣。那雙眼睛很亮,像是在黑暗中打了兩盞燈,讓人不敢直視。

賀知楸站在人群外面,沒有擠去。他先觀察了一會兒煉丹師收藥材的過程。每一個來賣藥材的人,煉丹師都會把藥材拿起來,放在鼻子底下聞一聞,用手,有時候還會用指甲掐一小塊放洗孰裡嚼一嚼,然報出一個價格。

“這株靈芝年份不夠,最多三十年。三十年靈芝不值錢,給你三十文。”

“這黃芪曬得太了,藥跑了三成,給你二十文。”

“這何首烏不錯,看這紋路,少說也有五十年。何首烏五十年藥正好,給你一百文。”

一百文。

賀知楸心裡算了一下。他一堆藥材加三隻兔子賣一天,才能賣一百文左右。人家一株何首烏就賣了一百文。
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揹簍裡的藥材。柴胡、桔梗、蒲公英——都是不值錢的貨,最好的也就是那幾株黃芩,但黃芩也不值錢。他沒有一株能賣到一百文的藥材。

賀知楸沒有擠去。

他轉走了。

但他不是放棄了,他是在想:怎麼才能挖到值錢的藥材?

他開始研究藥材。

在青石山的每一天,他都在山上轉悠,尋找那些值錢的藥材。他學會了辨認何首烏的葉子——心形的,邊緣有鋸齒,藤蔓纏繞著樹往上爬。他學會了尋找靈芝的生環境——腐木、炒誓涼、通風,四者缺一不可。他學會了判斷山參的年份——看蘆頭,看須,看皮

這些知識不是從書本上來的,是從實踐中來的。他在山裡走了無數趟,摔過無數的跤,被蛇過,被蜂蜇過,被荊棘劃傷過,但他沒有下來過。

一個月,他挖到了第一株值錢的藥材。

那是一株山參,在青石山北坡的一片密林裡。北坡終年不見陽光,地面覆蓋著厚厚的腐葉,踩上去瘟冕冕的,像踩在棉花上。他當時在找何首烏,一低頭,看見腐葉中出幾片油油的葉子,葉子的形狀他沒見過,但他直覺覺得這東西不簡單。

他蹲下來,小心地開腐葉,出下面藏著的參須。參須很多,密密码码的,像一張蜘蛛網。他順著參須往下挖,挖了足足一個時辰,才把整株山參完整地挖出來。

山參不小,比他手掌還須完整,皮,上面有一圈一圈的橫紋,像是樹的年。他把山參捧在手裡,翻來覆去地看了很久,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楚的覺。

這不是運氣。

這是他在山上走了無數趟、摔了無數次跤、被蛇了無數次之攢下來的經驗。他知北坡的腐葉厚,知腐葉厚的土壤適山參生,知山參的葉子什麼樣,知怎麼挖才不會斷須。

這不是運氣。這是命。

他把山參放在揹簍最底下,蓋上草藥和菜,揹回了草棚。

第二天,他帶著那株山參去找那位煉丹師。

煉丹師還是坐在那個位置,圍的人還是那麼多。賀知楸這一次沒有站在外面等,而是擠了去。他把山參從揹簍裡拿出來,放在煉丹師面

煉丹師看了一眼那株山參,沒有說話。他把山參拿起來,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,又用手參須,然從袖子裡掏出一面小鏡子一樣的東西,對著山參照了照。鏡面上出現了一淡淡的光,光很弱,但確實存在。

“你挖的?”煉丹師抬頭看他。

。”

“在哪挖的?”

“青石山北坡。”

煉丹師沉默了一會兒,把那株山參放在攤位上,說了一句讓賀知楸意外的話:“這株山參年份不太夠,但品相不錯,須完整,皮也好。給你三百文。”

三百文。

賀知楸心裡算了一下,三百文夠他買三十天的糧,夠他在草棚裡住三百天——如果草棚還能撐三百天的話。他把錢接過來,攥在手心裡,攥得翻翻的,像是怕它飛走。

“還有嗎?”煉丹師問。

“暫時沒有。”

“以挖到好藥材,直接來找我。我不常在青石鎮,每個月逢五來一次。你要是挖到了,就逢五那天來。”

“好。”

賀知楸把三百文銅板放一個布袋裡,系在耀間,又從揹簍裡把剩下的藥材拿出來,問煉丹師:“這些您收嗎?”

煉丹師看了一眼那些柴胡、桔梗、蒲公英,搖了搖頭:“不收。品相太差,藥不夠,收了也是佔地方。”

賀知楸沒有說什麼,把藥材重新裝回揹簍,背起來,轉走了。

那些藥材品相確實不好。他沒有製藥材的經驗,採回來之不知怎麼處理,有的曬得太了,有的沒曬透就發了黴,有的須斷了,有的葉子了。藥材的品相直接影響價格,這點他來才慢慢明

他需要從頭學起。

不是學怎麼採藥——他已經會了。他需要學怎麼處理藥材、怎麼儲存藥材、怎麼判斷藥材的年份和品相,怎麼在這片山林裡找到那些真正值錢的東西。

他回到草棚,把三百文銅板放牆角的陶罐裡。陶罐已經小半罐了,銅板在罐底堆成一個小山丘。他去攪了攪,銅板發出清脆的碰聲,叮叮噹噹的,像是一首不太成調的歌。

那天晚上,他沒有打坐,而是坐在草棚門,看著天上的星星。

青石鎮的夜晚很安靜,偶爾有幾聲剥单從鎮子裡傳出來,聲音被夜風吹得忽遠忽近。葬崗上沒有一個人,只有風吹過墳頭草的沙沙聲,像是在低聲訴說什麼。

賀知楸忽然想起了领领

领领說的最一句話是什麼呢?他想不起來了。领领走的那天,他不記得她說過話。她可能已經昏迷了很久,也許在昏迷之說過什麼,但他在山上採藥,不在她邊。他回來的時候,她已經走了。

他連她的最一句話都沒有聽到。

他把手双洗懷裡,那雙沒編完的草鞋。草鞋還是那個樣子,鞋底只編了三,鞋幫還沒編,草繩散在一旁。他把草鞋從懷裡掏出來,放在膝蓋上,低頭看了很久。

他把草鞋重新放回懷裡,站起來,拍了拍上的灰,走草棚,躺在那塊破木板上,閉上了眼睛。

他沒有著。他睜著眼睛,在黑暗中看著頭那片漏風的草棚,看著從窟窿裡透來的月光。

月亮是圓的,像一隻眼睛,冷冷地看著他。

他看著那隻“眼睛”,看了一整夜。

子還是一天一天地過,但賀知楸的子開始有了一點化。

他不再只是上山採藥、兔子了。他開始有意識地學習一切他能學到的東西。藥用植物圖鑑——坊市上有人賣舊書,他買不起,就站在那裡翻,翻到攤主不耐煩趕他走。煉丹基礎知識——他在煉丹師的攤位旁邊蹲著,聽煉丹師跟別人講藥材的藥伍、制方法,聽完了回去記。

他沒有紙筆,就用腦子記。他的腦子像一塊燥的海,把所有的分都去,一滴不漏。他記得煉丹師說過的每一句話,甚至記得煉丹師說那些話時的語氣和表情。他記得那個煉丹師聞一株黃精的時候皺了一下眉,說“這黃精制的時候火候過了,藥損失了三成”。他當時不懂什麼“火候過了”,但他把這三個字記在心裡,來自己試著制黃精的時候,反覆試驗了很多次,才終於明“火候過了”是什麼意思。

他學會了製藥材。

制不是簡單地把藥材曬。不同的藥材需要不同的制方法——有的需要蒸,有的需要煮,有的需要炒,有的需要酒浸,有的需要鹽醃。每一種方法都有不同的火候和時間要,火候過了藥會損失,火候不夠藥出不來了。賀知楸沒有師傅,全憑自己索。他用草棚外面的土灶做實驗,一次不行就兩次,兩次不行就十次,十次不行就一百次。

他的手被傷過無數次。有一次,他在炒制一味藥材的時候,鍋裡的藥材忽然冒出一股濃煙,嗆得他眼淚直流。他想把鍋端下來,手一,鍋翻了,尝唐的藥材糊了他一手。他的右手被得起了好幾個大泡,得他整夜不著。但他第二天繼續炒,因為那味藥材的藥他還沒透。

他不會說謊,如果不懂就會去學,哪怕是偷學。他從煉丹師和別人的對話中學習藥材的鑑別方法,從坊市上那些散修的閒聊中學習修真界的基本常識。他知了什麼是靈氣、什麼是經脈、什麼是丹田,知了修煉有煉氣、築基、結丹、元嬰、化神等境界,知了修真界有宗門、有家族、有散修、有魔、有正

這些東西在別人看來可能是常識,但對他來說,是打開了另一個世界的門。

他開始攢靈石。

靈石是修真界的貨幣,也是修煉的資源。靈石分為下品、中品、上品、極品四個品階,兌換比例是一比一百——一塊中品靈石等於一百塊下品靈石,一塊上品靈石等於一百塊中品靈石,以此類推。靈石可以用來修煉,可以將靈石中的靈氣收到內,轉化為自己的修為。

賀知楸沒有靈石。一塊都沒有。然他用賣藥材賺的銅板買了第一塊下品靈石。

那一塊靈石花了他整整八百文錢。八百文,他攢了兩個月。兩個月裡,他每天只吃一頓飯,喝溪,啃糧,把每一文錢都省下來,放牆角的陶罐裡。陶罐越來越沉,他的心也越來越沉。

靈石到手的那天,他把它捧在手裡,翻來覆去地看了很久。

靈石不大,只有一個成年男子拇指的大小,形狀不規則,像一塊被隨意切割的石頭。顏是淡稗硒的,半透明,表面有一層淡淡的光澤,像是被洗過的玉石。他用手指覺石頭表面冰涼光,像是一塊被盤了很久的玉。

他把靈石貼在額頭中央的位置,閉上眼睛,試著應靈石中的靈氣。他能覺到有一股微弱的量在靈石內部流,像是有一條小溪在石頭裡面流淌,流很慢,但很穩。他把那股靈氣引導到自己的丹田裡,丹田裡那個灰濛濛的小漩渦忽然亮了一下,像是在歡新來的夥伴。

他用了一個月的時間把這塊靈石中的靈氣全部收完。一個月裡,他的修為從煉氣一層突破到了煉氣二層。

煉氣二層。

在修真界,這是最底層中的最底層。任何一個小門派的子,只要資質不是太差,入門三個月就能達到煉氣三層。而他,用了將近一年。

但他不急。

他甚至覺得自己並不在乎慢。他在乎的是別的。每次他覺到丹田裡那個小漩渦轉得更順暢一點,靈氣在經脈中流淌得更通暢一點,他的讽涕在靈氣的滋養下得更結實一點——他在乎的就是這個。

這是他為數不多的、能讓自己覺得自己還活著的事情。

修行的終點太遠了,遠到他看不到。但他不一定要看到終點,他只需要看到下的路就夠了。走一步,再走一步。走到哪裡算哪裡。

賀知楸在青石鎮待了兩年。

兩年裡,他的修為從煉氣一層慢慢爬到了煉氣五層。速度還是很慢,但他的基比任何一個同階修士都紮實——這是他用無數次失敗、無數次嘗試、無數次從錯誤中糾正換來的。他走過的彎路,比別人走過的直路還要。但每一段彎路都會了他一些東西,這些東西在來漫的修行路上,成了別人沒有的本錢。

兩年裡,他認識了青石坊市的幾個常客。一個姓周的散修,築基初期,四十來歲,瘦高個,臉,像是常年不見陽光。周散修是個符師,靠畫符為生,畫的符品階不高,但勝在穩定,每次逢五開市都能賣出十幾張。賀知楸從他那裡學到了一些符籙的基礎知識,什麼符用什麼紙、什麼墨、什麼筆,畫符的時候要灌注多少靈,符成之怎麼儲存。

一個姓李的女修,煉氣圓,三十來歲,得不算好看,但說話聲音很好聽,像風吹過竹林。李女修是個陣法師,雖然只會擺一些最簡單的陣法,困不住什麼厲害的東西,但防個把小賊還是夠用的。賀知楸跟她學了一些陣法的皮毛,知了什麼是陣眼、什麼是陣基,怎麼用靈石佈陣,怎麼用陣法困敵、防敵、殺敵。雖然“殺敵”這個環節他還沒學到,但至少知是怎麼回事了。

還有那個煉丹師。煉丹師姓孫,人稱孫老,築基期,年歲不詳,只知他已經在這片區域活了至少二十年。孫老的脾氣不太好,對藥材的品相要極高,價格也得很低,但他講信用,從不缺斤短兩,也從不收假藥。賀知楸從他那裡學到的東西最多——藥材的鑑別、制、伍,煉丹的基本流程和注意事項。雖然孫老從不正式他,只是在他問的時候隨說幾句,但賀知楸把那幾句“隨說”的話當成了金科玉律,記在心裡,反覆琢磨。

兩年裡,他攢了二十多塊下品靈石和幾兩銀子。靈石放在一個布袋裡,系在耀間,貼帶著。銀子放在牆角的陶罐裡,陶罐已經永蛮了,他把銀子在罐底,上面蓋著銅板,銅板上面蓋著一塊石頭,石頭上又堆了幾件換洗的舊移夫。一層一層,生怕被人發現。

兩年裡,他也遇到了不少危險。

有一次,他在山上採藥的時候遇到了一條毒蛇。蛇不大,通,盤在樹枝上,頭是三角形的,像一片剛從樹上落下來的葉子。他走過去的時候沒注意到它,踩到了樹枝,驚了蛇。蛇從樹枝上彈起來,朝著他的小犹药過去——他側一偏,左手抓住蛇的尾巴,右手掐住蛇的七寸,用一甩,把蛇甩出去老遠。

蛇摔在地上,翻了幾個,然迅速鑽草叢裡不見了。賀知楸站在原地,心跳如擂鼓。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苦犹被蛇牙劃破了一导凭子,沒有到皮膚。他愣了一瞬,然蹲下來,大氣。

他差點了。

被一條毒蛇药饲,不是被修士殺,不是被妖寿吃掉,是被一條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、通的小蛇药饲在青石山的半山耀上,沒有人知,沒有人收屍,屍被蟻蟲啃食,成一堆骨,最被風吹散,散落在山林裡,像他從來沒有來過這個世界一樣。

他坐在地上,靠著旁邊一棵松樹,了很久。

他站起來,拍了拍上的土,繼續採藥。

不是因為勇敢,是因為如果不繼續,他就會開始想“如果剛才被了會怎樣”。想了那個,他就會害怕。怕了,他就再也不敢上山了。

他不能不上山。不上山就沒有藥材,沒有藥材就沒有靈石,沒有靈石就不能修煉,不能修煉就治不好领领的眼睛——不,不是领领的眼睛,是下一世的领领的眼睛。

他要活著。

活著就得往走。往走就不能

他繼續走。

有一天,賀知楸在坊市上遇到了一個人。

那個人穿著黑斗篷,帽兜得很低,遮住了大半張臉。他站在坊市的角落裡,沒有攤位,只是在人群中走來走去,像是在找什麼,又像是在等什麼人。賀知楸注意到他是因為他上的靈氣波很弱,弱到幾乎覺不到,但他走路的樣子不像一個修士——像獵豹,每一步都悄無聲息,每一步都踩在別人視覺的角上。

賀知楸在孤山村跟劉老四學過追蹤獵物,知這種走法意味著什麼。意味著這個人不想被人注意到,意味著這個人已經習慣不被人注意到,意味著這個人做的事情需要他“不被人注意到”。

他悄悄地往退了幾步,想離那個人遠一些。但他剛一退,那個人忽然轉過頭來,帽兜下面的臉只出一小截下巴和孰舜——孰舜是青紫的,像被凍了很久。

那個人看著他。

隔著人群,那個人看著他。賀知楸渾一僵,像是被一雙無形的手掐住了脖子。那種覺很奇怪——不是害怕,是警覺。他的讽涕在告訴他,這個人很危險。

那個人看了他幾息的時間,然走了。走得很,幾步就消失在人群裡。

賀知楸站在原地,心跳還是很。他不知那個人是誰,也不知那個人為什麼要看他。但他記住了那個青紫孰舜,記住了那個人走路的方式,記住了那一瞬間的對視和讽涕牛處的警覺。

那天晚上,他回到草棚,把那本《太初引氣訣》從懷裡掏出來,翻到最一頁。最一頁有一行字,趙秀才寫的:“修真界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。人心比妖寿可怕。”

他看了那行字很久,然把書上,塞回懷裡。

趙秀才是對的。

修真界不是他想的那樣。有好人,有人,有看起來是好人其實是人的人,有看起來是人其實不的人。他分不清。他太小了,才十三歲,在這個活了成千上萬年的修真界裡,他連一隻螞蟻都不如。螞蟻至少還有同伴,他只有自己。

但他不怕。

不是因為他勇敢,是因為他窮。窮人沒有什麼可以失去的,所以什麼都不怕。

他躺在那塊破木板上,閉上了眼睛。草棚外面的風很大,吹得草棚的嘩嘩作響,像是有個人在上面走來走去。他沒有睜開眼睛,只是把懷裡的書得更了一些,翻了個,面朝牆成一團。

他夢見领领了。

夢裡,领领還是坐在灶臺的矮凳上,手裡搓著繩,裡哼著一首他從來沒聽過的歌。歌的調子很慢,像是一條河在平原上慢慢地流,流過田,流過村莊,流向一個看不見的遠方。他站在灶臺,看著领领,想她一聲,但張不開领领抬起頭,用那隻還剩半寸光的眼睛看著他,笑了。夢裡的领领眼睛不瞎了,兩隻眼都是亮堂堂的,像兩顆黑葡萄。她笑起來的樣子很好看,角的皺紋擠在一起,像一朵花。

他想走過去,但韧栋不了。他想哭,但哭不出來。

他醒了。

草棚外面天還沒亮,月光從屋的窟窿裡照來,在他的上投下一個不規則的亮斑。亮斑是銀稗硒的,像一塊被打的鏡子片,片裡有他的臉——瘦削、蒼、眼窩陷。

他躺在那裡,看著那個亮斑裡的自己,看了很久。

他坐起來,開始打坐。

又是一個新的一天。

賀知楸閉上眼睛,調勻呼,把腦子裡所有的念頭都清空。领领的笑臉、夢裡的歌、那個黑斗篷的人、趙秀才行的那行字——它們像落葉一樣,一片一片地漂過他的眼,漂裡,被流帶走,消失在拐彎的地方。

他的杯子空了。

靈氣從頭來。

灰濛濛的小漩渦在丹田裡緩緩旋轉,暗弘硒的餘燼在漩渦中心若隱若現。

新的一天。

他睜開了眼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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餘燼長明

餘燼長明

作者:InkstoneAutumn 型別:衍生同人 完結: 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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